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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生活剪影’ Category

随笔

最近在看一本传记,其中讲到的一则故事让我很有感慨。话说当年(1920年)Milton Hu
mason因为他老板Harlow Shapley让他观测M31,想看看它是否会有旋转或其他的变化。
没想到Milton仔细对比以后发现了M31的底板上似乎有一些时隐时现的小点,他当初推测
这是变星,并且仔细地在玻璃干板的背后标定了这些“变星”的位置。这个Milton很有意思,
14岁开始工作,之后就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完全由于兴趣去威尔逊山天文台当门卫,顺
便当观测助手。凭借着对天文的兴趣和热情,被Sharpley赏识,提拔成了助研,然而其理论
上的‘无知’让Shapley对这个报告很不以为然,耐心地给Milton讲解了M31不可能包含变
星,接着拿过干板把那些标定给抹去了,这使得对宇宙结构的认识被推迟了3年,才被当时
已经是他们同事的Hubble再次独立发现。

这个故事最近几天让我很是感慨,有时候,科学上的‘无知’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对于
新想法的容忍和开放态度应该是值得提倡的。天文学,常常被我们自嘲只需要关注‘orde
r of magnitude’,很多领域的研究其实还是有非常多的问题的,尤记得前年在arxiv上
看到一篇星系形态学的文章,他们的method就是拿了一堆星系的照片,让20个做星系的教授
去分辨(没心思找原文了,有知道情况的可以补充);前年的两倍太阳质量的中子星,让很多
致密星的理论都得从头考虑,最近的59%核区质量大黑洞的发现,也许也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
考M-sigma关系。做科研,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板凳坐得十年冷,可能确是值得采纳的态度。 

谨以此文与诸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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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是我昨天有感而发,写了邮件和我女友讨论的。现在看来,可能对部分同学也有一定的适用性,故而发表,愿与读者共勉

其实我为什么要出国呢?以前说喜欢引力波,国内做的人又少,这算是一个原因,不过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因,我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别的方向,宇宙学,伽马暴甚至星系都是很不错的方向,留在国内,完全可以做的很好。其实之前非常naive,最大的动力是觉得出国了就牛逼了,科研经历就不一样了,就比别人高一等了,回来找教职更容易,云云。
今天看了一下我们LSC那个800人作者大名单,我这年级的四个博士生,就我没有在那个名单里面,而进那个名单的标准,就是发一篇和我们领域相关的文章,也就是说,只有我到现在还没有拿出一份像样的工作出来。
我又仔细回想了和他们交流的过往,发现他们课下玩的时间比我多,玩得更多更野。一到聊天,都会和我一样抱怨自己工作的时间太短,然而我之前就算在工作时间,也是天天上人人,上贴吧,总之就是不在干正经事。
为什么他们也玩,就比我工作做的多呢?其实可以先试着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国外的科研教育比国内的好呢?我想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于,国外的研究生教育更注重个人对科研的把握和 培养,让研究生对科研有自己的理解和体会,然后做出有原创性的工作。正是因为没有约束,所以可以做出非常出色的工作。这样的制度的缺点就是,如同我这样没有自控能力的人,就会在没有监控的条件下放纵,以至于一无所成。自由,对于自制的人,是利剑,对于贪纵的人,是毒药。

It’s never too late to learn.我很感激我的女友,对我如此宽容,如此不离不弃,在我最惰怠的时候给我鼓励,给我帮助。现在,就当我其实是做的三年的博士项目吧,我想,凭借我现在的自制力和工作效率,就算三年时间拿一个不错的博士项目,也并非不可能,更何况我这一年还多多少少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最近一直在想,这些年我是否走了太多弯路,但是我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人生的感悟,尤其是那种自己体味而凝练的感悟,是无法通过别的方法获得的。人活于世,是为了追求自己的追求,是为了生活,为了追求自己的价值。体味,感悟,都是成长的必经的代价。

另外,对于和我之前一样,受困于缺乏自控的朋友(典型表现,无法长时间工作,拖延症,效率低下等等),这本书非常值得推荐,我现在读的是英文版,可读性很高,可能会是我读完的第一本严肃的非专业类英语书了。

其实事实是我先看到这篇博文,而后女友把原文给我找到,我刚看了开头就满脸通红,赧愧万分,书中所写分明就是我的写照。如果你没有时间阅读那本书,读这篇短文也绝对开卷有益。

开始读这本书已经月余,不过真正开始改变效率低下的行为始于半个月以前,这个神奇的转变在于使用了一个叫rescuetime的软件。对于这个软件,有些人颇有微词,说无法忍受其监控和隐私的缺乏,不过我个人认为,相对于隐私,目前我更需要高效。windows平台上的对应软件我不清楚,反正在linux下我试过不少别的软件,看来看去,免费的软件中,也就这个软件最靠谱了。意志力是很多人生中积极因素的源泉,的确,现在我的效率更高,对自己的评价也更为积极正面,每天上网时间更少,而有更多的时间用来阅读。

当然,如果你认为这里的‘意志力’和你想的不一样,不要困惑,书中的willpower是一个科学意义上的名词,所以可能会和传统意义上的别的品质重合,有些你认为不属于意志力的部分,可能恰恰就是意志力的一个侧面。总之,开卷有益,希望你的每一天都能充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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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52

今天没有去实验室,起来并不晚,看了看足球报道,然后突然想起曾经热播,而当时不感兴趣的足球小将,然后不断骗自己,说稍晚会去实验室,然后骗自己说在家里面telecon,而事实上却听着他们胡吹海侃,自己在一旁玩拼图。老板后天就回来了,下周一要拿出总结报告,还没动笔。所有材料都堆在手边,却不肯翻一下。的确,人总是往抵抗力低的方向走的。

对着我的理想发誓,今后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明天开始早上晨跑。回忆起来,虽然在高中,大一大二时自认为学得很马虎,其实是最认真的时候。而那个时候每天都跑步。今后再也不晚睡,每天都早起跑步。

动笔写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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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做《史密斯先生游美京》观后感

先将我在人人网的状态贴上

看完《史密斯先生游美京》,很久没有被一部电影感动如斯,影片结局高潮之时我无法自制,泣不成声。电影不是生活,美国的民主并不完美,甚至充满了丑闻,然而他们有对自由平等的追求,有对真实的信仰,至少他们的方向是向着更人道的方向,而非某党所为,不符合自己判断就从肉体灭除,自己宣判代表科学代表正义代表人民,将公民分成人民和敌人,让‘人民’攻击‘敌人’。相对人类政治文明的终点,也许民主其实谬以千里,但是共产更是南辕北辙。来吧,毛左们,来反对我吧,我坚决反对你,但我誓死捍卫你反对我的权利!

曾几何时,我也曾像史密斯一样,坚信着这个国家的国家精神。我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而骄傲,为社会主义中国而自豪,集体永远高于个人,对自己要严厉甚至严苛,因为“想想革命先辈流血牺牲,这点苦算什么”,众位莫笑,这是少年时期我的真实写照。我也因此很不理解这个国家在如此科学,伟大,光明的社会主义思想指导下,会有层出不穷的贪污,腐败,会有一批又一批北大清华的学子发出不爱国的声音。

我至今依然记得,高二的那个星期六,刚刚结束成人仪式,拿着学校发的两份纪念品回到家里。一份,是成人宣言,另一份,是《宪法》。我欣赏宪法,赋予人光明公平和希望,国家的基石,人民的希望。因为在共产党的伟大领导下,如果按照宪法,这个国家必定充满希望。在那个星期六的下午,我大声朗读着宪法,一条条,一字字,铿锵有力,充满理想和激情。可是,那是的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性,共产党一定是正确的么?不,共产主义是科学的,唯物的,而我是一个热爱科学的人,科学的就是正确的,共产主义是正确的,一定不会出错的。

我同样清晰地记得,高三的那节物理课上,我收到了来自上海市政厅的回信,少年的我天真的以为所有的官员都会把共产主义当成一个事业来对待,都会和我一样可以做到问心无愧。我以为我的建议天衣无缝,可以完美地解决贪污问题。没错,天衣无缝,可惜,我从来没有想过,究竟整个党,像我,像我父亲一般真诚相信共产主义的人,有多少。

这个政府,这个政党,一次次地让我失望,并不仅仅如此,放眼全球,这个主义领导下的政党,有哪个真正将国家建设地兴旺?且不论朝鲜和非洲,苏联虽曾雄极一时,最后也轰然倒地,东西柏林心酸往事,更无言的诉说着在共产党理想主义标签的背后,流着淋淋的鲜血和人性的毁灭。

于是,我开始鄙视理想,开始鄙视我曾珍视的价值观,我厌恶共产主义,厌恶虚伪的伟光正,厌恶虚伪的纯洁,厌恶那种压抑人性的道德指向。在那个个人服从集体的环境中,没有个体,人民,人民,没有‘人’,哪来的‘民’?我曾经不敢直视自己的欲望,不敢直视自己对金钱的欲望,不敢直视对性的欲望。在那个荷尔蒙骚动的年纪,我一边对自己的零花钱斤斤计较,一边对他人赚大钱的愿望嗤之以鼻;一边在不同的性幻想中达到高潮,一边又为自己的行为深深忏悔和内疚,内心极度扭曲;对于成人镜头明明充满好奇,但在同伴谈论时却假装纯洁,虚伪的纯洁。教育告诉我们要做道德的人,而性,那是下流的。

共产主义的失败,不在于歪嘴和尚念坏了经,而是原本就是一部糟糕透顶的经。我从一个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思考人性,追逐自己的欲望。没错,选择了科学的道路,赚钱的愿望依然打上了此路不通的标签,但是网络的发达,却让我在搜索那些刺激激素分泌的图片时从满脸通红到淡定自若,再到若无其事地下载成人电影。我对自己说,这是自然的反应,不应该压抑。

我告诉自己,理想主义是可悲的,因为社会主义正是因为太理想化,而必然失败。于是我唾弃理想主义。今天想来,这种变化是可怕的,我连带着抛弃了原本信念中美好的东西。我抛弃了理想主义,抛弃了对精神的坚持而沉溺于物质的享乐。借用朱先生的话,我“向着抵抗力最低的方向前进”,应和着这个博客的主题,开始了‘随波逐流’。现在回想大学时期的学习,也是经由大一大二的坚持与认真,到了大三大四的松懈与投机。甚至在网上的评论,也从原本的一本正经转而走向了调侃与玩世不恭。我变成了一个另外的我,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我。

《史密斯先生游美京》,我看哭了,曾经看伟光正的人物介绍都会泪如泉涌,在信仰动摇之后泪腺日益干涸,似乎再也不曾为了理想而哭。我乐于与人争论政治,却缺乏耐心,似乎只是寻求挑衅的快感,那种肾上腺释放的宣泄。我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完全的严于律己,走向了完全的放任自流。我还记得和人争论过,共产主义下的道德教育,是否成功,我的评价是,对于个人,这也许是个可以考虑的道德标准,但是对于社会,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理想,因为太不现实。我似乎忘了异常的成功需要异常的坚持,而现实不应该是理想主义者妥协的理由。

理想主义的道路是孤寂的,是痛苦的,缺乏享乐,违背自己最原始,最肤浅的愿望。然而如果没有理想主义,仅仅追求眼下的快乐,快速消费着激素,释放短暂的快感,接着堕入长久的空虚。痛苦的哲学家和快乐的猪,我曾经选择了痛苦的哲学家,后来发现了原来这个哲学根本就是错误的,于是顺水推舟地当起了快乐的猪。不,这是妥协,对责任的逃避,对理想的逃避,对现实的妥协,对自己浅层欲望的妥协。理想主义者也许孤单,但耐住寂寞,获得的,将是一个美丽的心灵。

此文,献给即将与我团聚的女友。当她遇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大有希望的青年,是一个理想主义的潜力股,而现在的我,戏谑,刻薄,放任自流,甚至市侩。十年之前,五年之前的我,绝对不可能想象今天的我会“堕落”至斯。然而她没有离我而去,依然在我身边给我鼓励,给我指明方向,向着抵抗力最大的方向前进。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重新做一个理想主义者,或许孤独,或许无法被人理解,但是,有梦想,有追求,有她,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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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材料基于Astrophysics Science Division,NASA’s Goddard Space Flight Center的Joan Centrella博士的幻灯片。我其实对数值相对论了解不深,Joan的报告非常精彩,深入简出地探讨了为什么需要数值相对论、数值相对论的困难、历史和现状。非常可惜的是,Joan的报告的很多出彩的地方并没有用书面的形式写在ppt上,所以我只能尽力回忆,尽力减少错误。如果有朋友比较了解这一领域,欢迎提出修改意见。)

引力波的背景介绍

至今为止,绝大部分的天文学观测都是基于电磁波携带的信息,从伽马射线一直到射电波段,几乎每一个可能的波段都被天文学家压榨着。但是光子并非是唯一携带信息的粒子,中微子以及引力波都可以用作天文观测用途,并且大有前途。所谓引力波,是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自然推广,其实只要是承认引力作用的有限速度,就必然会导出引力波(astroleaks上对引力波有一些综述,比如这篇)。然而,由于引力常数相比真空介电系数小好几个数量级,导致引力波的测量异常困难,甚至在爱因斯坦推导得出引力波后认为它太弱而不可能被测量到。(这个弱是指引力波振幅太小,双黑洞并合包含的能量比伽玛暴还要高一个量级,而伽玛暴会比整个宇宙都亮)

不过,爱因斯坦也不是第一次错了。PSR1913+16给出了引力波确实存在的间接证据;而以激光干涉仪为代表的引力波探测灵敏度在一步步提高,如今世上最好的探测器LIGO的预期探测率为10年一次事件, 而当正在进行的升级完成后,这一数值将变成每年数十次。同时,中子星和黑洞这样的致密星以及相关的天文观测表明宇宙中确实会存在强烈的引力波源。我们观测到恒星级黑洞,星系中心的大质量黑洞,并且有理由相信伽马射线暴与恒星质量致密天体的并合息息相关,同时星系的并合过程在理论上也会导致中心黑洞的并合,在观测上也有证据表明大质量双黑洞的存在。引力波的缺点是它很难和物质作用,但是这同时也是它的优点。致密天体中心的结构是没有方法通过电磁波手段观测的,而对于引力波,则是近乎透明的,通过引力波和电磁波的协同观测,可以获得异常丰富的信息。

致密双星并合是最有希望的引力波源,也是理论上理解的最细致的。因此引力波探测的很大一部分努力都集中在这类事件的探测上。

前文也提到引力波的信号异常微弱,所以引力波数据的处理也异于普通天文信号的处理。信噪比大于30的信号基本上是不敢奢望的,怎样从如此嘈杂的信号中获得精确的参数?对于双致密星合并,给定他们的几个基本参数,从理论上说就可以解出其对应的引力波波形,使用匹配滤波(matched filter)的方法就可以找出信噪比最高的波形,将其视为信号所对应的波形。问题在于,如何计算这个波形?如果两个天体相距甚远,使用后牛顿近似还可以快速地获得波形,然而当引力波辐射掉角动量和能量而使两天体距离极近时,忽略高阶后牛顿项就不能给出准确的波形。两个天体合并成一个黑洞之后的铃荡(ringdown)过程可以通过微扰法解出,但是这样的微扰在并合时同样会失效。只有并合过程是最复杂,偏偏又是强度最高,信息最丰富的。引力波信号的处理需要一个波形库,而近似的解析方法在并合时都失效,于是只能转而求助于数值计算——对数值相对论的需求呼之欲出。

数值相对论:40多年的求索

其实,最早的数值相对论的尝试可以追溯到60年代,两个大牛就为了好玩搞了个小程序模拟双虫洞,用了一堆近似,结果程序死了,他们发了篇paper,说了说程序的死状,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是程序崩溃的梦魇却从此一直困扰这数值相对论界。两个黑洞,放在那里,别说要他们并合,就是让他们走两步,程序都会崩溃。后来研究者才发现,原来爱因斯坦场方程存在着大量非物理的形式解,这些解往往会导致指数增长,最终程序崩溃。于是程序在每次碰到这些非物理解时,就会先杀掉他们,然后在顺着物理解走。虽然程序最后还是会崩溃,不过总算是一个进步,黑洞终于可以走上10个史瓦西半径了,不过离走完一圈依然显得遥遥无期。

等质量双黑洞并合产生的引力波。

一般的数值模拟,大体的思路就是给出初边条件,给出方程组,然后跑去吧。可是数值相对论就麻烦多了,因为爱因斯坦说了,时间和空间是一个整体,特别是在强引力场下,时空更显得紊乱,怎么去寻求信号的时空演化?——数值相对论的专家于是使用3+1的方法,把时空分割成3维“空间切片”和1维“时间”。

形象地显示3+1方法

慢着,黑洞的存在会导致坐标被吸到视界中,什么都做不了了,怎么办?——好,每次算一步都要重新画一下坐标。

说到初边条件,怎么确定?要让时空满足爱因斯坦方程——老实说,这到现在还是一个问题,只能慢慢找,不能解析地给出来。

好了,我们来求解吧,17个方程,~150个变量,耦合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必须保证解的稳定性……

等一下,数值相对论的目的是算引力波波形,可是规范的选择存在4个自由度,如何知道这个波的存在是由于规范变化引起还是确实是物理的能量变化?

这么一堆难题,难怪40多年来,数值相对论进展甚微。巨大的困难也吓跑了不少人,据说全世界敢自称是数值相对论专家的,只有35个人。当2004年第一次有人让双黑洞绕完一圈时已经是欢天喜地的突破性进展了。可是当绕完一圈,坐标开始纠结,不稳定性又一次出现,程序又一次崩溃……

三个不同小组得到的波形,其中两个几乎完全相同,而另一个稍有不同,但他们的黑洞引入了微小的自旋,而且其结果同ringdown的定性结果吻合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么?2005年,一次调程序的手误,让Joan的黑洞“动”了起来。因为黑洞中心的起点在数值计算时很不好处理,一般都是用穿刺法,即用已知黑洞解来替代黑洞,从而规避了奇点。而在之前的计算中,黑洞都是被按在网格上的,这次调试的无心插柳,竟然让两个黑洞欢快地演化下去,一直到并合结束,程序都没有再崩溃!之后的会议上,他们的结果一度受到人们的质疑,直到UT  Brownsville的研究组在同一个会议上公布了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得到的独立结果时,才让人们严肃对待起来。回去以后他们也这么做了,他们的程序也欢快地跑起来了。

当程序的稳定性不再是绊脚石以后,程序的精确性就成了新的要求,不同组的程序都是独立完成的,而他们给出的结果吻合度之高,让人们对其充满信心。一些新的课题也顺利展开,比如两个黑洞初始位置改变会影响波形么?不同方向,不同大小的自旋对结果有什么影响?黑洞并合后,反冲的大小和方向是如何的?此外,如何调和双致密天体并合过程的三个阶段的波形也是一个大问题。內旋(inspiral)过程使用后牛顿近似,并合(merger)是数值相对论,而铃荡(ringdown)则是微扰法,三个阶段,三个不同的方法,如何将信号平滑地拼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模板库依然是一个大问题。

如今的数值相对论自从2005年的奇迹之后突飞猛进,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起来,现在的代码效率比05年又高了一个量级,这是一个快速发展的领域,值得大家关注。

总结

数值相对论同其他数值模拟问题一样,由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而无法解析求解,而且更甚:方程更多,变量更多,变量的耦合,等等。同时,数值相对论有其独特之处,首先存在大量非物理解会导致程序崩溃,其次,数值相对论要面对的是物理量随时间的演化,时间和空间纠缠在一块;想要研究物理量随空间分布,坐标系会不断被黑洞吞噬。数值相对论的难度可想而知,而这个领域的学者取得如此成就实为不易。

附:两个不错的中文介绍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18241

http://amssshangyu.blog.163.com/blog/static/12266483320104955114204/

注:未附特别说明,版权均属于NA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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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234

朱光潜先生的《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

我提出这个题目来谈,是根据一点亲身的体验。有一段时间,我学过作诗填词。往往一时兴到,我信笔直书,心里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写成了自己读读看,觉得很高兴,自以为写得还不坏,后来我把这些习作拿给一位精于诗词的朋友看,请他批评,他仔细看了一遍后,很坦白地告诉我说:“你的诗词未尝不能作,只是你现在所作的还要不得。”我就问他:“毛病在哪里呢?”他说:“你的诗词来得太容易,你没有下过力,你喜欢取巧,显小聪明。”听了这话,我捏了一把冷汗,起初还有些不服,后来对于前人作品多费了一点心思,才恍然大悟,那位朋友批评我的话真是一语破的。我的毛病确实是在没有下过力。我过于相信自然流露,不知道第一次浮上心头的意思往往不是最好的意思,第一次浮上心头的词句往往不是最好的词句。意境要经过洗练,表现意境的词句也要经过推敲,才能脱去渣滓,达到精妙境界。洗练推敲要吃苦费力要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福楼拜自述写作的辛苦时说:“写作要有超人的意志,而我却是一个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缺乏超人的意志,不能拼死力往里钻,只朝抵抗力最低的路径走。 

这一点切身的体会使我感触很深。它是一种失败,然而从这种失败中我得到一个很好的教训。我觉得不单在文艺方面,就是在立身处世的任何方面,贪懒取巧都不会有大的成就,要有大成就,必定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

“抵抗力”是物理学上的一个术语。凡物在静止时都本其固有“惰性”而静止,要使它动,必须在它身上加“动力”,动力愈大,动愈速愈远。动的路径上不能无抵抗力,凡物的动都朝抵抗力最低的方向。如果抵抗力大于动力,动就会停止,抵抗力尽管低,聚集起来也可以使动力逐渐减小以至于消灭,所以物不能永动。静止后要使它续动,必须加以新动力。这是物理学上一个很简单的原理,也可以应用到人生上面。人像物质一样有惰性,要想他动,也必须有动力人的动力就是他自己的意志力。意志力愈强,动愈容易成功;意志力愈弱,动愈易失败。不过人和一般物质有一个重要的区别:一般物质的动都是被动,使它动的动力是外来的;人的动有时可以是主动,使他动的意志力是自生自发自给自足的。在物的方面,动不能自动地随抵抗力增加而增加;在人的方面,意志力可以自动地随抵抗力之增加而增加,所以物资永远是朝抵抗力最低的路径走,而人可以朝抵抗力最大路径走。物的动必终为抵抗力所阻止,而人的动可以不为抵抗力所阻止。

照这样看,人之所以为人,就在能不为抵抗力所屈服。我们如果要测量一个人有多少人性,最好的标准就是他对于抵抗力所拿出的抵抗力。我说“可以”不说“必定”,因为世间大多数人仍是惰性大于意志力,欢喜朝抵抗力最低的路径走,抵抗力稍大,他就要缴械投降。这种人在事实上失去最高生命的特征,堕落到无生命的物质的水平线上,和死尸一样东推东倒,西推西倒。他们在道德学问事功各方面都决不会有成就,万一以庸庸得福,也是叨天之幸。人生来是精神所附丽的物质,免不掉物质所常有的惰性。抵抗力最低的路径常是一种引诱。我们可以说,凡是引诱所以能成为引诱,都因为他是抵抗力最低的路径,最能迎合人的惰性。惰性是我们的仇敌,要克服惰性,我们必须动员坚强的意志力,不怕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走通了,抵抗力就算被征服,要做的事也就算成功。举一个极简单的例子。在冬天早晨,你睡在热被窝你很舒适,心里虽知道这应该是起床的时候而你总舍不得起来。你不起来,是顺着惰性,朝抵抗力最低的路径走。被窝的暖和舒适,外面的空气寒冷,多躺一会儿的种种借口,对于起床的动作都是很大抵抗力,使你觉得起床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但是最大抵抗力的征服,你的企图成功了。

这是一个琐屑的事例,其实世间一切事情都可以如此看。历史上许多伟大人物之所以能有伟大成就,大半都靠极坚强的意志力,肯向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例如孔子,他是当时一个大学者,门徒很多,如果他贪图个人舒适,大可以坐在曲阜过他安静的学者生活。但是他东奔西走,席不暇暖,在陈绝过粮,在匡遇过生命的危险,他那副西西(同音,加心旁)惶惶的样子颇受当时隐者的嗤笑。他为什么要这样呢?就因为他有改革世界的抱负,非达到理想,他不肯罢休。《论语.》长沮桀溺章足以见出他的心事。长沮桀溺二人隐在乡下耕田。孔子叫子路去向他们问路,他们听说是孔子,就告诉子路说:“滔滔者天下皆是,而谁以易之!”意思是说,于今世道到处都是一般糟,谁去理会它,改革它呢?孔子听到这话叹气说:“鸟兽不可与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意思是说,我们既是人就应做人所应该做得事:如果世道不糟,我自然就用不着费力气去改革它。孔子平生所说的话,我觉得这几句最沉痛、最伟大。长沮桀溺看天下无道,就退隐躬耕,是朝抵抗力最低的路径走;孔子看天下无道,就牺牲一切要拼命去改革它,是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他说得很干脆,“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这是比较显著的例子。其实我们涉身处世,随时随地都横着两条路径,一是抵抗力最低的,一是抵抗力最大的。比如当学生,不死心蹋地去做学问,只敷衍功课,混分数文凭;毕业后不拿出本领去替社会服务,只奔走巴结,夤缘幸进,以不才而在高位;做事时又不把事当事,只一味因循苟且,敷衍公事,甚至于贪污淫佚,遇钱即抓,不管它来路正当不正当――这都是放弃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而走抵抗力最低的路径。这种心理如充类至尽,就可以逐渐使一个人堕落。我曾穷究目前中国社会腐败的根源,以为一切都由于懒。懒,所以因循苟且,做事不认真;懒,所以贪小便宜,以不正当的方法解决个人的生计;懒,所以随俗浮沉,一味圆滑,不敢为正义公道奋斗;懒,所以遇引诱即堕落,个人生活无纪律,社会生活无秩序。知识阶级懒,所以文化学术无进展;官吏懒,所以政治不上轨道;一般人都懒,所以整个社会都“吊儿郎当”暮气沉沉。懒是百恶之源,也就是朝抵抗力最低的路径走。如果要改造中国社会,第一件心理的破坏工作是除懒,第一件心理的建设工作是提倡奋斗精神。

生命就是一种奋斗,不能奋斗,就失去生命的意义与价值;能奋斗,则世间很少有不能征服的困难。能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是人的特点。一个人的生命之强弱,以能否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为准。一个国家或是一个民族也是如此。

我们中华民族在历史上经过许多波折,从先秦到现在,没有哪一个时代我们不遇到很严重的内忧,也没有哪一个时代我们和邻近的民族挣扎,我们爬起来蹶倒,蹶倒了又爬起,如此者已不知若干次。从这简单的史实看,我们民族的生命力确是很强旺,它经过不断的奋斗才维持住它的生存权。这一点祖传的力量是值得我们尊重的。

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语境我们的时代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时代了,孟子所说的种种磨折,我们正在亲领身受。我希望每个中国人,尤其是青年们,要明白我们的责任,本着大无畏的精神,不顾一切困难,向前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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